第1章
大雪封山，天地皆白。
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沫子，砸在人身上冰冷刺骨，像是无数根细针，扎进皮肉，扎进骨头缝里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冻僵的疼。
洪易是在极致的寒冷与饥饿中，强行从死亡边缘醒过来的。
他的眼皮重如千斤，每一次颤动都耗费着仅剩无几的力气。视线模糊之中，他只能看见一片混沌的白色，以及身下那片冻得坚硬如铁、混杂着碎石与枯草的泥地。
刺骨的冷，蚀骨的饿。
两种最原始的痛苦，疯狂撕扯着他孱弱的身躯，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意识彻底吞没。
洪易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，混沌的脑海中，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他是一个孤儿，自小在最肮脏、最黑暗的街巷里挣扎求生。没有亲人，没有温暖，没有依靠，有的只是无尽的欺凌、白眼、抛弃与饥饿。
为了活下去，他学会了抢，学会了骗，学会了狠，学会了杀。
他偷过包子铺的馒头，抢过乞丐的口粮，打过比他高大数倍的混混，甚至在走投无路之时，挥起过石头砸向别人的头颅。
双手染血，恶贯满盈。
他活成了别人口中的杂碎、魔头、烂人。
最终，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夜，他被人围殴至死，像一条野狗一般死在阴暗的小巷里，无人问津，无人收尸。
滔天的戾气，不死的怨恨，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他是极恶之魂。
是本该坠入无间地狱，永世不得超生的存在。
可现在……
洪易拼尽全力，微微动了动手指，只摸到一身破烂不堪、早已被雪水浸透的粗布衣裳，摸到自己骨瘦如柴、几乎只剩下一层皮的手臂。
这不是他的身体。
这不是他死的那个地方。
他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一个同样陌生、同样冰冷的世界，成了一个在大雪天里，即将冻饿而死的卑微小乞丐。
满腔的凶戾、狠辣、残暴，在这具孱弱到极致的身躯里，根本无处发泄。
他想爬起来，想怒吼，想掠夺，想毁掉眼前这让他痛苦的一切。
可他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能像一条被丢弃的死狗一样，躺在雪地里，任由风雪掩埋，等待死亡降临。
“不甘心……”
“我就算是死，也不该是这种死法……”
洪易的喉咙里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嘶吼，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，带着深入骨髓的疯狂与不甘。
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，岂能再死一次？
可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。
寒冷吞噬了知觉，饥饿掏空了脏腑，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，耳边的风雪声也渐渐变得遥远。
就在他即将彻底闭上双眼，彻底归于死寂的那一刻。
风雪之中，缓缓走来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。
他身披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灰色僧袍，手中握着一串黝黑古朴的佛珠，脚步缓慢而沉稳，一步一步踏在积雪之上，没有发出半点浮躁的声响。
老和尚的肩上，挎着一只陈旧的竹编食篮，篮口用一层厚厚的粗布紧紧裹着，里面是他清晨下山，走了整整十几里山路，挨家挨户化缘得来的半袋糙米、两块干粮，以及一小碗温在怀中、一直舍不得喝的热粥。
那是他未来三天，全部的口粮。
他本欲带回山中古寺，独自充饥。
可当他看见雪地里，那具快要被大雪掩埋、只剩下微弱气息的小乞丐时，老僧停下了脚步。
一双破旧却干净的布鞋，静静停在了洪易的面前。
洪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艰难地抬起眼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老僧慈悲而平静的面容。
没有嫌弃，没有厌恶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澄澈如水的温和。
老和尚低头，看着他这双充满凶戾、不甘、与极致恶意的眼睛，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世间疾苦，众生皆苦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缓缓蹲下身子，将肩上的食篮取下，小心翼翼揭开那层保温的粗布，从里面端出了那只还冒着微弱热气、仅存半碗的稀粥。
没有丝毫犹豫，没有半点不舍。
他将这碗属于自己全部口粮的热粥，轻轻递到了洪易干裂的嘴边。
“孩子，喝吧。”
温热的粥液，带着淡淡的米香，缓缓流入洪易冻僵的喉咙。
那一股暖意，顺着食道滑落，瞬间熨帖了他火烧火燎的五脏六腑，也像是一道暖流，注入了他即将熄灭的生机之中。
这是他两世为人，第一次吃到。
不偷，不抢，不骗，不杀。
不带一丝鲜血，不带一丝恶意。
纯粹的，温暖的，善意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洪易的脑海之中，骤然响起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机械提示音，响彻灵魂！
【叮！检测到极恶之魂转世，符合绑定条件！】
【罪佛系统正式激活！】
【获得天赋：罪业天眼！】
【获得天赋：禅心洗髓！】
【获得天赋：渡化真解！】
【宿主：洪易】
【身份：极恶转世、濒死乞丐】
【罪孽：滔天（漆黑级）】
【功德：0】
【当前状态：禅心温养，恶念暂时压制】
金手指，觉醒！
洪易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，正在缓缓修复他破败的身躯，安抚他灵魂深处那股疯狂咆哮的极恶之气。
他下意识催动那道刚刚觉醒的罪业天眼，看向眼前的老和尚。
一行淡金色的字迹，清晰浮现：
【了缘僧人，静心寺住持，一生向佛，行善积德，罪孽清零，功德深厚，佛缘圆满。】
再看自己。
【洪易，极恶之魂，罪孽缠身，生机垂危，佛缘未灭，可渡可化，可成罪佛。】
漆黑如墨的罪孽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。
洪易握着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前世，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。
今生，他是苟延残喘的乞丐。
可现在。
一碗热粥，一个老僧，一套逆天系统。
他的命运，将从此改写！
老和尚轻轻将他从雪地里扶起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：
“此地酷寒，命不久矣。随我回寺吧，从今往后，有老僧一口吃的，便有你一口。”
洪易仰头，望着漫天风雪，望着眼前这位渡他出地狱的老僧。
他的眼底，依旧残留着极恶的凶光，可深处，却已悄然燃起一簇名为“新生”的火焰。
他从牙缝里，一字一句，吐出冰冷而霸道的誓言。
“和尚，你救了我，或许会后悔。”
“我前世，是恶贯满盈的魔头。”
老和尚双手合十，微微一笑：
“魔亦可渡，恶亦可化。”
洪易死死咬住牙。
好。
那我便如你所愿。
这一世，我不入地狱，不坠魔道。
我要以极恶之身，修无上佛法。
我要以罪身，证万古佛道！
大雪依旧纷飞。
枯寺遥遥在望。
极恶归尘，佛心初现。
万古罪佛，自此临世！
第2章
风雪未歇，山路崎岖。了缘老僧牵着洪易枯瘦如柴的手腕，一步一步朝着深山深处行去。老和尚的手掌粗糙却温暖，像是寒冬里唯一不冻的炭火，稳稳托住了洪易摇摇欲坠的身躯。
洪易被半扶半拽地跟着走，每一步都踩在积雪里，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可那只温暖的手，却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他活了两世，从未被人这样牵过。
前世，他的手只用来抢夺、殴打、挥刀，触碰过的只有冰冷的凶器、肮脏的钱币，还有他人温热的鲜血。亲近？搀扶？善意？
这些词汇，对他而言比天边的星辰还要遥远。
此刻被老僧牵着，洪易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，灵魂深处那股极恶的戾气疯狂翻涌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，恨不得立刻挣脱这只手，一口咬断老僧的喉咙。
杀了他。
抢下他身上所有的食物。
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活下去。
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生存本能，是两世苦难熬出来的狠戾。可方才那碗热粥的暖意还残留在五脏六腑，系统温和的力量依旧在温养他的身躯，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厮杀，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撕裂。
他侧眼看向身侧的老僧。
罪业天眼之下，了缘和尚周身淡金色的功德微光柔和如水，没有半分罪孽，没有半分恶意，纯净得像这山间的落雪。这样的人，杀之……有违他心底那道刚刚生出、连自己都抓不住的异样。
“安分些。”
老僧似是察觉到了他身侧翻涌的戾气，脚步未停，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平静，“你身上的杀业太重，戾气入髓，再动恶念，只会焚了自己。”
洪易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刺出细小的血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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